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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炜:《刺猬歌》写胶东沿海“丛林秘史”

上一篇 / 下一篇  2007-03-09 19:29:00 / 精华(1) / 个人分类:齐鲁名士

来源:半岛网-半岛都市报

    继《古船》、《九月寓言》之后,张炜在心里装了十多年的故事终于在笔下形成了文字,近日长篇小说《刺猬歌》由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刺猬歌》以男女主人公廖麦、美蒂四十余年的爱恨情仇、聚散离合为经,以滨海荒原莽林的百年历史为纬,编织出一个光怪陆离的传奇故事。小说的男主人公廖麦最理想的生活就是晴耕雨读,在闲暇里写一部“丛林秘史”,书写祖辈与土地的关系,最终他却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地正在变成一个全球化背景下的农场主。

    《刺猬歌》在2007年北京图书订货会上一亮相,就成为读者和媒体关注的焦点。1月14日,记者连线张炜,请他为读者介绍这部集寓言色彩与现实冲突于一体的《刺猬歌》。

    ■当然我得承认,这次是我的一次“抡圆”(开山的人比喻全力抡锤击打的样子)。我尽了全力。

    记者:首先恭喜您,又一部作品《刺猬歌》出版,有人评价说这部作品是您的长篇小说中“最具冲刺和突破意义的作品”,是“一部奇书”,不知您自己是怎么看它的?

    张炜:感谢这些激励和褒扬。作品发表不久,专业内外一些师友看了,从电话和网络上给予鼓励,说了许多好话。特别因为在新一年的开始,非常感谢。现在回头一想,还能记起当年《古船》、《丑行或浪漫》等作品创作时的投入和激动。那在自己来说是同样的沉迷,同样的全力以赴。作品都不一样,往往各不相同。所以写作是幸福的。时间真快,仿佛只一晃,二十多年就过去了……当然我得承认,这次是我的一次“抡圆”。我尽了全力。从2002年下半年到现在,主要就写了它。开头以后倒较快,要讲酝酿,心里谋篇,那时间就长了……

    ■有人说,如果怀抱刺猬,就会有一种“扔了可惜,抱着扎人”的感慨。这是中国人爱打的比喻,说的是一种两难状态。

    记者:新小说为什么选了《刺猬歌》做名字呢?

    张炜:在东部沿海有关于刺猬的许多传说。这是一种十分可爱的动物,我曾经在家里饲养过它们。我住的地方有许多刺猬,小时候也听了很多它们的故事。一直想以之为题写一写。有人说,如果怀抱刺猬,就会有一种“扔了可惜,抱着扎人”的感慨。这是中国人爱打的比喻,说的是一种两难状态。如今无论是身边的生活,还是整个的世界,处处都是两难。

    许多人看了这部书,感慨说:我们一觉醒来,突然发现自己走到了怀抱刺猬的十字路口,走到了需要更多智慧和勇气的时候了。可是,我写作时当然害怕这么强的理念,害怕它压迫我感性的空间。我只不过是喜欢刺猬罢了,特别是记住了当地老人的话:“听啊,刺猬又唱歌了!” 

    记者:是什么触动了您要创作《刺猬歌》?

    张炜:我小时候在林子里生活,近20年又经常在过去生活过的地方奔走。天翻地覆的变化,从自然环境到人,主要是人,变得太大了。再看其他地方,这个世界上,连非常顽强的人都撑不下去了,不得不屈服于眼前的生活。今天,人活着竟然无法谈论清洁和贞洁,过去是最基本的、是人生的底线,而今却变成了最难的、最高最苛刻的道德要求。类似于我写到的故事背叛和杀戮、剥夺,人们已是见怪不怪,视为常态。没有办法,只要写作,仍然还得面对现实,面对自己的心。

    还有人和动物的关系。在生态保护较好的地区,在地广人稀的地方,这几乎是一种日常生活状态。差不多每一个人、每一户人家,都有与动物密切交往的经历。有一些奇异的事例并非是传说,只是我们很难解释罢了。无论怎么破除迷信,我都不会怀疑某些动物的超人灵性。这方面的故事、例子,当地人可以讲出许许多多。

    ■这本书是十几年前起意要写的,因为笔力和心情,当然主要还是没有在心里长成大树,还不能收获,不能作为大材砍伐下来。

    记者:在阅读后感到,《刺猬歌》的写作调动了你几十年生活和艺术积累,是不是每一部作品的创作都要酝酿这么长的时间?

    张炜:任何一部书先是有一粒种子植在心里,它会慢慢发芽和生长。这本书是十几年前起意要写的,因为笔力和心情,当然主要还是没有在心里长成大树,还不能收获,不能作为大材砍伐下来。要等它长大就需要耐心,就得等待,就得好好培植它。我写长一点的东西从不敢草率,不敢想到了、让一个念头激动了触动了就写,而要让它在心里多生长几年。我现在有几个短篇在心里放了十几年了,有的长篇装在心里时间更久了,可就是没法写,不成熟。还有最重要的,就是完成一部作品所需要孕育的气象、蓄炼的内力不够,这是万万动不得笔的。作品放在心里,比写出来更安全,它存在心里会被自己多次挑剔,一遍遍打磨。

    记者:您的这部《刺猬歌》是纯正的严肃文学作品。在很多人印象中越是严肃的文学作品越不好卖,以至于出版社现在出书要拼命地往里添“佐料”,您不怕这部小说不好卖吗?

    张炜:我的五六本主要作品,在二十多年、十五六年里几乎每年都在印。它们积累的印数让我也吃惊了。我知道这比一次性印出上百万更让我放心。《刺猬歌》首印量之大,也蛮放心的。时间会让阅读再往深里走。有人担心这个泥沙俱下的时代把一切都覆盖,是啊,谁不担心。不过这更得处心积虑地敲准每一个字,让其更坚硬更逼人,更耐磨损———剩下的也就交给文运得了。

    ■现在有一部分写作,属于社会写作力量的自然呈现,它们并没有进入真正的文学写作,其主要指标就是语言。

    记者:有评论说《刺猬歌》是“一部大地民间的传说或寓言;朴素的叙述来自语言和精神的一种定力。”在语言上,有您自己的特色,对普通读者来说,略显难读,不介意会有读者不买账吗?

    张炜:文学语言应该是虚构的一种语言,不是生活语言的直接移植。文学语言难以重复和复制。现在有一部分写作,属于社会写作力量的自然呈现,它们并没有进入真正的文学写作,其主要指标就是语言。杰出的作家都有自己的语言,他们只面向文学阅读。我说过:或许有人认为写难而读易,实在地说,能够读出一段文字的妙处、懂得文字之美的,并不是那么容易。    本报记者 秦绪芳

    关于《刺猬歌》

    □潘凯雄

    张炜是我多年的朋友,更是在文坛和社会上很有人气的著名作家。但当他将自己的长篇小说新作《刺猬歌》发到我的邮箱时,我得坦率地承认,自己当时的心情的确是忐忑不安的:一方面,能有著名作家将自己的长篇新作赐来,对一名编辑来说无论如何都是一件好事;另一方面,稿件万一……要知道拒绝一位著名作家兼友人的新作同样需要很大的勇气。这样的心情伴随着对张炜新作的阅读渐渐缓释,待合上全稿,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放回到肚里,愉快地写上几条意见飞赴青岛与张炜见面,于是,我们找了一个小酒吧,一边小酌,一边聊“刺猬”,顺利地签下了这部近30万字的长篇新作的出版合同。

    现在,《刺猬歌》已经面世,是非长短读者自有评说,已用不着我这编辑再来说三道四,只是回过头来琢磨一下自己刚接到张炜新作时心情何以忐忑倒是别有一番意思。

    打《古船》起,张炜出版的长篇大约也有十部了吧,且每一部都有不俗的反响。面对这样一位成熟作家的新长篇,又有什么理由忐忑呢?我担心张炜的这部新作在写意与寓言的路上渐行渐远,那可如何是好?而最终这种忐忑的释然则是由于我认为这部《刺猬歌》是张炜找到了一种新的表现方式:既有沉郁的现实,又有理想的情怀;既有情节的推进与人物命运的冲突,也有浓郁的寓言性与诡秘的氛围烘托,因而也可以说这是张炜继《古船》后最具冲击力和突破性的一部新长篇。(作者为人民文学出版社副社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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