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持续性与环境政治(三)

    恐怕没有人不知道哪一个城市是英国的第一大城市，答案当然是伦敦，但哪一个又是它的第二大城市呢？大概还真没有多少人能够说得准。这首先要“归罪于”英国人的偏心眼，把所有的“好东西”都放在了这个世界性的大都市，如果按照伦敦的标准来衡量，那么，英国的所有其他城市，都不过是些大小不一的村镇——这多少有些拿上海和北京与我们这些居住在乡下/地方的人相比时的味道，但是，从跨度稍微长一些的历史视角看，英国的第二大城市还的确有不少候选者。真正有意思的不在于这些城市是否真的有资格名副其实地位列伦敦之后，而在于它们在近现代化发展进程中各自的兴衰变迁，也正是这种变动生动地展现了笔者在此讨论的主题：即城市的可持续性。

    拥有近100万人口和英格兰首府地位的伯明翰，可以当之无愧地称为当今英国的第二大城市。以气势宏伟的市政厅大楼为核心（它面前的维多利亚女王塑像生动大气，栩栩如生），向西是以国际会议中心为主的商务办公区，向东则是新街大道贯穿下去的商业中心区，其中包括它的主火车站新街火车站。笔者和爱人2006年春曾在那里住了3个星期，亲身感受了这个城市的都市气派和方便的交通。总的来说，尽管也有着像伯明翰大学那样风景秀丽的自然景区，但它更多展现的是一个工业化都市的繁荣。而如今的这样一个工业大都市在11世纪诺曼人征服英国人时，还只是一个简陋贫困的小村庄；1156年，工匠开始在此聚集，她才正式成为一个市镇，并逐渐形成了其工业基础。可以说，这座城市和她今日的辉煌完全是工业革命的杰作。

    今天人们谈起英格兰北部的约克，联想到的恐怕都是她那悠久而绵长的历史。这座城市是由罗马人在公元71年创建的，罗马人曾经把其军队总部及王宫设立于此，并动工兴建（到中世纪才最后完工）了至今仍保存完好的城墙（当然更多的是废墟和遗迹，主要在约克大教堂内和花园博物馆内）。再加上市中心的罗马浴池等历史遗存，整个城市弥漫着一种罗马时代和中世纪的幽静气息。在诺曼人征服英格兰后，这里得以迅速发展，成为仅次于伦敦的第二大城市和英格兰北部的宗教中心。历时250年才于1472年最终完成的约克大教堂彰显的绝非只是上帝的荣耀和教会本身的富有，而是这座城市曾经拥有的辉煌过去的见证，当然，很大程度上也正是这座全英规模最大的哥特式建筑在将她带入未来。试想，如果没有这座建筑的话，这个如今只有12万人的城市会是什么样子呢？

    温切斯特是伦敦南部的一个只有不足4万人的小城。如今她最主要的风景名胜就是拥有欧洲中世纪修建的最长的一座教堂，达160米左右。但是，提起这座城市的历史，足以让人刮目相看。最初，她是罗马人的军事重镇，后来成为当时英格兰最强大的韦塞克斯王国的中心。9世纪，出生于该城的阿尔弗烈德大王（死后埋葬于温切斯特大教堂）传奇般地统一了割据英格兰的7个王国，将国家从危难中拯救出来，该城也就成为伦敦之前的英格兰首府。1066年，法国诺曼人入侵后，尽管征服者威廉已在伦敦的威斯特敏斯特举行了加冕仪式，却不得不在这座城市再次举行，足见她当时依然拥有的英格兰中心城市的荣耀。

    赛伦塞斯特（Cirencester）在英国还是罗马的殖民地时，曾是仅次于伦敦的第二大都市，迄今仍然有保持完好的诺曼拱门和当时的市政厅。但是，这座位于中部英格兰的科茨沃尔兹地区的古城似乎已经被历史遗忘了，如今竟没有火车线路通过。看来，莎士比亚的名著《理查德三世》所带动的科茨沃尔兹乡村旅游也难以改变她被边缘化的命运。

    从赛伦塞斯特、到温切斯特、再到约克，最后到伯明翰，所展示的是一部生动的英国历史，也是一部生动的英国（严格地说是英格兰）中心城市布局的变化史。我们从中所深刻感悟到的不仅是历史的沧桑与无情，还有那个困扰着我们当代人的问题即城市的可持续性：初看起来，这其中展现的是一种严厉的线性逻辑，历史越悠久的城市衰弱得越厉害。但是，问题并非如此简单。一方面，部分除了伯明翰外，这些城市都是持续性很强的城市，她们都成功地创造了一个不断延续的历史，在经过近2000年的风雨沧桑后仍然能够幸存下来，本身就是一个巨大成功，而它们所共同经历的趋于衰弱过程（或小规模化）也许可以理解为其可持续性的基本表征或必须步骤；另一方面，其他3个城市与伯明翰的地位之争并不一个已经结束的过程，也就是说，鉴于英国的工业化进程仍在继续（尽管采取所谓后工业化的形式）之中，伯明翰的历史地位也许不是最终确定性的——事实上，像大多数工业城市一样，她也面临着很大的衰退压力（笔者后面会回到这一议题）。因而，真正的问题也许是，城市发展的可持续性或可持续的发展取决于她能否找到一种继往开来的合适契机或“拐点”，但前提则是她们能够适时地把暂时积累起来的自然物质财富转变成为持久性的文化与历史遗产。也就是说，真正重要的是成为长久可持续的城市，而不是成为一时大规模的城市，就此而言，在笔者看来，约克和温切斯特要更为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