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持续性与环境政治(二)

    如果我们能够接受导论部分提出的那3个基本假设：即可持续性依然是我们必须严肃而认真思考和应对的时代性难题，城市可持续性的探索与追求对于人类未来文明或生态文明至关重要，西方城市的静滞灰色画像的背后有着绿色甚或面向未来的一面，那么，我们就可以暂且搁置那些纯理论性的思辩，走进英国的西南部，在一种清晰可辨的后现代背景下看看城市的可持续性究竟是什么样子或应该是什么样子，而只有10万人口的历史名城巴斯理应成为我们讨论的起点和第一个实例，而这绝非只是因为她笔者的居住地。

    巴斯顾名思义就是温泉，而巴斯城就是温泉城，它的主火车站就叫巴斯温泉站。她起源于罗马时代的一个神话故事：很久以前，当李尔王的父亲布拉杜德还是王子时，不幸感染上了麻风病，被驱逐到这片土地上。这位王子虽然极不情愿，但为了生计开始养猪。猪喜欢吃橡籽。有一天，馋嘴的猪群见到池塘中浮满了橡籽，都争先恐后地冲了进去。没有办法，王子只好下到池塘里赶猪群上来。池塘里的水出奇的热，王子上岸后依然有些喘不过气来，而麻风病却不治而愈了。王子大喜，命人将池塘整修为温泉，并以自己的名字命名。这便是巴斯传说中的起源。此后，在公元1世纪，巴斯成为罗马人向往的时尚的度假地，繁荣一时；在18世纪，她成为了英国屈指可数的游览胜地；在今天，巴斯仍然是英国本土旅游的首选推荐景点之一，与学术之都的牛津、剑桥和历史文化之都的爱丁堡、卡迪夫齐名。

    那么，如果你漫步今日的巴斯街头，能够看到什么呢？首先进入你视野的肯定是那宏大壮观的巴斯大教堂，而紧挨着它的就是著名的巴斯罗马浴池。就像真正震撼你心灵的并不是基督教信徒那朗朗诵经声或默默的祈祷一样，真正让你产生敬畏的也不是那热气迷漫的泉水，而是这两组气势恢弘的建筑群。尽管巴斯自古以来就是著名的石灰岩之乡，但完成这些建筑远非一日之功。当然，我们还可以它们周围看到很多成排成片的建筑，据说都属于所谓的乔治风格，应该是这一城市所经历的现代化洗礼的历史凭证。它们虽然也算精致整齐，但总是缺乏像大教堂和罗马浴池那样的视觉冲击力。更为重要的是，这只是这座城市的建筑外观。我粗略统计了一下，这座不足十万人的城市，竟有大大小小的12家博物馆，其中的皇家新月博物馆、服饰博物馆都具有国家级水准，而它邮政博物馆里竟然收藏着1840年世界上第一张正式邮寄的邮票。此外，还必须提到的是巴斯大学，处在一座山丘绿野之上的她并没有像牛津、剑桥那样值得自豪的宏大建筑群（只有一个综合楼）和悠久历史（创建于1966年），但却拥有足以让很多中国一流大学羡慕的大学排名（英国第十名左右）。事实上，正是这所大学吸引着源源不断的来自世界各地的留学者和访学者，成为这座城市涌动着的大量观光者之外的另一条人脉。

    因而，像其他大量的欧美城市一样，如今的巴斯是一座文化城、旅游城和大学城，而很难说是一个工业城、政治城和军事城，尽管她的确也有着一个比较繁华的商业中心和零零星星的工商业企业以及一个国防部的军事基地。就巴斯而言，城市真正可持续的首先是大自然的恩赐，即那源源不断的温泉，然后是人类的社会与文化创造及其遗存，特别是那些教堂与博物馆、纪念馆。而所有这些的持续存在都取决于人们一种敬仰、谦和和宽容的心态。对此，我们只要看看街道上那悠闲散步的人群、那娱乐化经营的商贩、那充满文化气息的乞讨者，就可以感悟到。还有一个例证，这座城市正在重建的公共汽车站（的确给我们的出行带来了一些不便），据说需要4年时间才能完工，这恐怕足以让我们很多人感到惊讶。就此而言，可持续性并不能像绿色激进主义者那样，简单归结于一种生态可持续性，而应首先是作为现代人（准确地说是后现代人）在经历了现代化进程历炼后获得提升的一种生存或生活心态，当然更不是我们依然迷恋着的黑色GDP或绿色GDP的增长。这不是说经济的繁荣（至少阶段性的繁荣）不重要，而是说这种繁荣必须最终转换为或沉淀为文化及其表征，在这方面，巴斯显然是一个成功的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