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持续性与环境政治(一)

    说来应该感谢欧盟的“中国欧洲研究中心”项目，使得笔者有机会在金秋时节来到英国的巴斯大学做短期学术访问。巴斯作为英国西南部的著名旅游城市，主要得益于其得天独厚的自然历史遗产，即源源不断的天然温泉和与古罗马帝国的历史联系，因而，她的世界文化遗产城市的美名可谓名副其实。这一方面成为了笔者与我的同事（他正在从事城市公共政策管理的研究）闲聊论辩的话题，另一方面也在促动着笔者对“可持续性与环境政治”这一议题做一些新的思考。因而，笔者萌生了一个想法，即结合着这次英国之旅，对“可持续性与环境政治”做些较为系统的思考，并以短论的形式与各位读者分享。本文是其中的第一篇，姑且称之为“序论”吧。

U1j{8N;B!Z.]g;p)o!MZ0    首先一个无法回避的问题是，究竟什么是真正的可持续性？或者说，我们所追求持续的应该是什么？1992年世界环境与发展大会前后，人们曾一度认为，我们已经很接近可持续性的真理性含义，甚至认为世界不同国家的政府已经接受了一种可持续发展的战略。但近年来，至少就国内而言，对可持续性议题的学术讨论渐趋平淡，取而代之的是科学发展观及其各种形式的简化版本，比如“又快又好的”发展。对此现象当然可以有着不同视角的解释，但一个不容置疑的宏观背景是：无论官方高层还是平民百姓都相信，中国的经济增长至少在可以预见的将来仍然是我们经济、社会、因而也政治生活的主旋律。这当然有其必然性的一面或逻辑，不是某个人或某些人的主观意志所能改变的。但问题依然存在，我们目前的经济社会发展真的是可以持续的吗？（看看我们的自然资源浪费程度和已经接近瘫痪的城市交通就会一目了然）如果不是，我们就必须关注并设想其他的可能性与选择。正是在这个意义上，在笔者看来，我们对欧美西方国家的现实很可能存在着双重意义上的误读：许多人认为，它们已经成功地解决了环境问题，因而，它们的今天就是我们的明天，这可以概括为一种“生态现代化”的模式；另外一部分人则认为，环境问题根本就不可能有一种彻底意义上的解决，即使最先进的欧盟国家也不例外，我们只能尽力而为，这可以概括为一种“生态悲观论”的模式。当然，现实不会如此简单。在这方面，我们有理由期待作为最先开始工业现代化进程的英国提供一些有益的启迪。

_0w @m7Ev$F0    其次，为什么要关注城市的可持续性？要从理论上阐明可持续性这一术语的各种内涵当然并非易事，因为它本身就充满着无数的歧义与解读可能性，但总体说来，它无非是指哪些人群的可持续性、什么东西的可持续性、多大范围内的可持续性、多长时间的可持续性等几个方面的问题。而且，我们可以继续简化这一名单，比如可持续性必须或首先是一个民族国家的可持续性，而一个国家的可持续性无非就是其城市和乡村的可持续性。与城市相比，乡村有着自己的特点。一方面，它有着来自自然地理和人类血缘联系上的更大稳固性，因而有着更为长久与稳定的可持续性，比如，直至现代社会仍然存在的很多古代甚至远古时代的村落——欧美西方国家和中国都是如此，另一方面，它具有相对脆弱的经受自然、社会和历史因素冲击的能力，因而很容易永久性消失或迁移。相比之下，人类在城市中可以更好地结合自然、社会与文化的要素而形成一种更容易较长时间传承与发展的文明形式，也就是具有笔者所指称的可持续性。所以，要找回现代文化与文明中正在失去（或担心失去）的绿意，我们仍有充分的理由把目光投向那铭刻着人类智慧与创造力的城市，而不仅仅是那田园牧歌式的乡村，甚至是那依然呈现为天然状态的自然荒野。完全可以说，如果我们的城市是可以持续的，我们的文明也应当是可以持续的，而我们与自然的关系也应当是可以持续的。 齐鲁公社't~9O:qU!fxGx

8c'~/U5ip2D/\0    其三，如何理解西方城市的“静滞”形象与可持续性的关系？如果我们走访伦敦以外的任何一个英国城市——比如曼彻斯特和伯明翰，得到的第一印象恐怕就是它们经济与社会的普遍性静滞与缺乏生机（如果不能称得上萧条），尤其是与“到处欣欣向荣”的中国相比。但是，如果我们换一个角度来理解这一景象，就很可能会得出一个十分不同的结论。也就是说，我们完全可以解释为，英国的这些城市——更不用说它的乡村，已经日益接近于一种没有量的增长和扩张的稳定状态，而这不正是可持续性的基本表现吗？我们当然可以进一步分析这种可持续性的支持性基础和客观条件，但它毕竟在向我们展示着一种可持续性的现实存在或现成模式。这难道不值得我们充分关注吗？更进一步说，如果把西方城市的可持续性界定为现代化进程趋于结束时各个层面上的沉淀物，那么，一个城市的可持续性能力在很大程度上就是一种经受住现代化冲击的能力。这样一种灰色城市形象也许非常不符合当代国人主流的口味，但如果它真的有着一种难以避免趋势的一面呢？或者，如果我们不想在自己的现代化进程中失去太多，我们是否应该从这种略显暗淡的城市灰色基调中看出一些未来意义上的生命绿色呢？ 齐鲁公社,i7Ca(tKH[/^

    全面解读当代西方城市中的这种绿色内涵远不是本文的任务，但我们可以沿着这样一种思路提出如下3个基本性问题：其一，英国或欧洲版本的城市可持续性体现在哪些方面？经济、社会、政治、文化，还是它们之间的某种形式优化组合，其二，它的这种可持续性是如何实现的？这种可持续性可以持续或维持下去吗？其三，依然处在现代化扩张进程中的我们可以从中得到哪些借鉴与启迪呢？一个十分尖锐的问题是，当我们的经济社会膨胀过程最终减速甚至停下来时，我们应该或希望停留一个什么样的水平或构型上呢？更极端一点说，我们是否应当为了真正可持续的目的而适当抑制甚至较快终止这种膨胀过程呢？问题的数量远远多于答案，但真正重要的是，我们观察西方的发展现状时必须做到同时睁开我们的双眼，并且具有理性思考和敢于自我否定的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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