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洲杯、欧洲政治与生态文明

  令全世界球迷陶醉其中的欧洲杯已经如火如荼地进行了将近一个月，即将以德国人或西班牙人的狂欢而谢幕。笔者并不是铁杆的球迷，没有熬夜苦等的性情与意志，也就难以欣赏到那一次次逆转与绝杀所带来的兴奋与愉悦，但作为准球迷或伪球迷也有它的好处，就是绝不会像著名足球评论员那样成为性情中人（为了中国足球当然不会，为了欧洲足球也不会）。不仅如此，这种心理距离感（再加上时空的距离）也许反而让我们可以更好地欣赏、理解欧洲足球的独特魅力与意蕴。比如，除了足球比赛本身中的强烈运动感与艺术韵味和丰富多彩的足球文化（说实话，这些似乎都与中国足球没有任何关联，就此而言真不该只批评我们那些可怜可恨的队员），欧洲足球中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是足球与政治的密切关联，或者可以称之为足球政治。

  先举两个例子，一是克罗地亚和土耳其人成功表现背后的政治意味。克罗地亚人最疯狂的表现并不是在本次欧洲杯，而是数年前曾经淘汰了德国队的那一次（我记不清是欧洲杯还是世界杯了）。当时，笔者正在德国访问学习，我的德国朋友不无惊讶地说，那根本不是一支足球队，而是一支战斗分队。换句话说，我们从那些足球队员身上所看到的不是足球本身的艺术，而是一个民族经过长期压抑后释放出的激情。本可以在亚洲称王称霸的土耳其人偏偏选择了与欧洲足球劣强对抗，颇有些自取其辱的味道（笔者不禁想起我们对澳大利亚队加入亚洲赛区和西亚吸收部分外籍球员的抗议）。但经过2002年的世界杯之后，人们已普遍承认，土耳其虽非世界足球强国，但水平已远远超出亚洲一流强队。但笔者要强调的是，支撑着土尔其足球奇迹的最重要的并不是技术与体力，而是一种英勇顽强的精神，而支撑着这种精神的则是一种强烈的政治诉求。从欧洲政治的视角看，克罗地亚和土耳其都不是欧盟俱乐部的成员，尤其是土耳其几乎就是一个苦恋着的单想思者，但正是在这个足球舞台上，它们成为了标准的欧洲人、优秀的欧洲人。笔者依然清楚地记得，2002年世界杯时土耳其民众在德国大街上疯狂庆祝的场面，那简直就是一种炫耀与示威。

  二是德国女总理的超级球迷形象。德国人喜爱足球，但决不是西班牙人、意大利人和法国人的那种方式，而是太多的政治考量与幽默介入其中。但有意思的是，我们从未听说德国队员因此变得压力太大而不堪承受，相反，德国人比赛中坚强不屈的意志很可能可以由此得到注解。我们知道，德国前总理施罗德是一个真正的球迷，因而，他提前下班与各位同事观看世界杯并不奇怪，但笔者的印象是，默克尔夫人并不是一个真正的球迷。很可能因为如此，她带领内阁成员在小组赛中的助阵才遭到了媒体的批评。但是，这并没有影响到她在随后比赛中的继续观阵助威。真正的问题是，她为什么要如此乐此不疲地观看足球、“热爱”足球（就像法国总统说热爱其人民一样）？答案很简单，足球在德国（不只是在德国）已成为大众政治文化的一部分。换句话说，一个连足球也不喜欢的人怎么会与人民群众打成一片呢，怎么会聆听人民的呼声呢。

  也就是说，从足球政治的视角说，足球的真正意蕴在足球之外——政治家要想确立自己的亲民形象、提高自己的公众受欢迎度，不喜欢足球怎么行呢？由此，笔者联想到我们正在大力宣传与推广的生态文明建设。无论现代政治制度与理念本身如何反生态，政治制度与理念在创建一种绿色文明中的作用无可置疑。因而接下来的一个问题便是，如何使我们的政治家们喜欢谈论生态文明，并逐渐过渡到真正喜欢生态文明。除了传统意义上的政治斗争，比如通过社会运动与政治组织，一个十分重要的战略与手段是先创造一种生态文明的话语与文化、开展交流与对话的平台、然后才是替代性的经济与社会组织。我们当然不能完全避免假球迷一样的假绿色分子的出现与涌入，但一种新型文化的形成将最终会成为现存制度与核心理念变迁的整体背景与内在动力，而这正是足球政治或欧洲杯所给予我们的启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