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者的干部化与学术机构的官衙化

    时下非常流行的一个词汇是“干部的学者化”，意思是指我们新一代的干部或新提拔的干部更多是具有专业知识的干部，因而有着更多的专业特长与知识气息。如果真的是这样，当然是一件值得庆贺的事情，说明我们党执政方式的转型与执政能力的建设已经取得了实效。但是， 笔者感兴趣的是另外一种现象即“学者的干部化”，所指的是，中国目前的大学与科研机构都在努力地培养我们的学者成为“干部”。这其中包含着两个密不可分的方面，一是对学有所长的学者的最好承认方式就是委任其以干部的职务(院长或处长)，二是那些成为干部的学者的言谈举止很快也就像一名干部。这二者本来都无可厚非，学者当然应该成为学术机构管理的真正主体，国外坚持的“学者自治、教授治校”就是这个意思，而学者一旦成为一名干部就应该为一个学院或科研单位的根本利益着想，也就是像个为公共利益提供服务的干部。但遗憾的是，我们看到的往往是另一种情形。

　一方面，我们高校或科研机构对单位负责人的考核或衡量越来越像一种“干部考核”，真正看重的并不是被考核者的学术水平与学术管理能力，而是一种莫名其妙的关系协调与平衡能力，这也使得，普通学者很难参与组织部门这种所谓的民主考核过程，更难以理解这种考核的结果。结果是，一个学者的被提拔与使用成为一个充满偶然性的现象，有时连学者本人也不清楚为什么有这样一种结果（可以理解为神秘政治浸入学术领域的一种表现）。当然，我们很少听说学者拒绝被提拔与任用的事例。这其中既是由于我们的组织纪律，一个拒绝组织提拔的人恐怕是很难有什么发展前途的，同时也与现行管理体制下隐含着的某些利益相关，因为作为干部的学者的竞争优势是显而易见的。

　另一方面，我们的学者一旦成为干部后就很快就养成了一种干部的行为方式与干部心态。繁琐的事务性管理与各种利益性纠缠，使那些侥幸成为干部的学者很快就懂得作为干部的好处与行为规范。 总之，他们的确拥有了更多的课题、获奖和其他荣誉性机会，但就是很难有时间与心思去从事严格与严肃意义上的学术研究。结果，大量课题与经费支持下所得出的并不是一流的学术成果，而是形色各异的学术泡沫或伪劣产品。相比之下，那些认认真真从事学术研究的学者却很难拥有充足的科研条件支持。

　很容易想象，我们的学术机构正变得越来越像一个官衙，出入其中的是拥有各种级别的学者官员(院长、处长)，而他们自身的行为方式及相互间的交往方式也越来越像一种官员行为，真正重要的已不是对科学真理的追求与尊重，而是单位相互间和个人相互间友好分割可以分割的利益。笔者想强调的是，真正危险的还不是官衙之内不可能生产出国际一流的学术成果，而是我们正在失去对学术创造甚至学术良知的起码尊重。当然，当学术已不再被学术机构本身所敬畏的时候，我们还能期望什么呢? 当我们的学者都无法说服自己对真理的必须尊重时，我们又怎能期待那些教育对象们日后建立起对真理的尊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