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等音乐》一本不对等的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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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篇 2006-11-22 19:41:00
/ 精华(1)
/ 个人分类：墨舞红尘
最近读完一本英文小说：《对等音乐》，读完颇不过瘾。作者Vikram Seth是一位奇才，原籍印度，曾写过千言史诗，人在加州研习电脑，在中国也住过，可谓纵横四海，雄才大略。此次以伦敦为背景，写一位弦乐四重奏团的第二小提琴手和一位逐渐耳聋的女钢琴家的恋爱故事，是一个新的尝试，然而却不成功，不禁使我联想到文学和音乐的关系和语言的问题。
用文学语言来描写音乐演奏，如何写法？用再多的形容词、再多的比喻、再多的意象，还是于济无事，因为音乐的语言是声音，而文章的语言是文字，这是两种不同的语言；作曲的方式虽然也是书写，但乐谱符号所代表的，不是形象，而是声音。记得多年前在大学时，一个政法学院的朋友把一份的乐谱送给我看，是一首交响曲，我一边看一边的频频点头（习惯性动作--打拍子），一页接着一页的翻着，他惊讶的问我：\"你看懂了？这个怎么看？\"我说：\"其实乐谱上的符号可以化作脑海中的声音，这首作品我已经在脑海中演奏过了，相当不错！\"
当时我觉得无法理解，在音乐学院这个本领不足为奇，尤其是学作曲和指挥的同学，他们背谱的时候，不仅可以背旋律和速度，而且可以在脑海中重现全部音量和音色，甚至有些指挥家在预演的时候，如果乐队不到他心目中的角色，会大为光火，卡拉扬就是一个最明显的例子，卡拉扬指挥时往往闭着眼睛，走火入魔，据说他一张开眼睛就是表示乐队出错了。
如何用文字来描写卡拉扬演奏贝多芬第九交响曲的全部过程？我还没有读过这类的文字。在《对等音乐》这本小说中，作者所遇到的困难恰好相仿：他的主人翁听到一张老唱片，是把贝多芬的一首钢琴三重奏（OP.1,No.3）改编成弦乐五重奏，却写不出两者究竟如何不同，他听这张唱片时意乱情迷，后来又送给他的情人女钢琴家，但还是说不出内中的玄妙之处。这个\"点子\"颇为新鲜，行家一看就知道是假造的，但是造得很得体，问题就在于描写不足，错失良机。
小说情节的高潮是这个弦乐四重奏团和女钢琴家在维也纳合奏舒伯特的《鳟鱼四重奏》，男主角忆起旧情，奏完后突然发病，然而整个演奏过程却没有自己的叙述。最令我遗憾的是小说中谈到巴赫的《赋格的艺术》（The Art of the Fugue-原是钢琴曲，记得加拿大鬼才钢琴家-Glenn Gould曾灌过该唱片），说是改编成弦乐四重奏，第二小提琴和中提琴的音阶要拉低，颇费周章，但却没有仔细描写这个四重奏团如何演奏，音色如何不同，四种乐器如何起承转合，都一概简略不表（而赋格本来就是一种几部起承转合的结构）。全书最后一页描写耳朵已聋的女钢琴家登台演奏此曲，她的情人在台下听，然而只听了上半场，就草草了事，对于她的演奏，只有寥寥几句话：\"她的演奏没有故作深度，它有一种无法想象的美--清晰、可爱、坚持不变，一个乐句接着另一个乐句，一个乐句反应另一个乐句，这首未完成也完成不了的《赋格的艺术》，是一种对等的音乐。\"
问题正在于作者在文学技巧上没有做到\"对等\"的小说--非但在叙述文字上没有达到对等，而且在人物处理上也失去一个对等的机会：我认为女钢琴家远较男小提琴家有深度，然而他们的恋情却从他的立场道出，这位男主人翁除了提琴拉得出色之外，其他一无可取，既然作者故意把他写的如此肤浅，我们也怪不得女主角最终离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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